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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最早的女团是怎样诞生的?

在中国传统曲艺里,越剧有一个显眼的独特性 ?

梁山伯与祝英台,安能辨我是雄雌

没错,越剧里的才子佳人们,卸完妆后都是女性。作为中国第二大戏种、地方戏曲中的王者,现存的 160 多个专业越剧团几乎清一色是全女团。

这实在与中国其它兄弟剧种大异其趣。

同为地方大戏,评剧、黄梅戏等多是男女合演,角色性别与演员性别一致。京剧更是有着悠久的男旦传统,诞生了梅兰芳等一大批男旦艺术家,与越剧的发展路径竟截然相反。

电影《霸王别姬》里的京剧男旦越剧为何如此特别?它是怎样走上独一无二的「全女团」之路的?

源于农村的都市戏

早年的「越剧」,远不是今天的模样。

一百多年前的 19 世纪下半叶,在浙江绍兴府嵊县的穷乡僻壤间,诞生了一种技法简单的民间曲艺,俗称「落地唱书」。

由于主要观众是农民,落地唱书的题材多取自农村日常生活。竭力迎合农民趣味,也就意味着和晚清所有地方小戏一样,嵊县小戏特别擅长编排重口味荤段子,明示暗示生殖器的桥段比比皆是。

农闲时节,一把胡琴一块板,一群业余艺人便在桥头村口即兴表演开来,逗得大伙儿哈哈大笑 ? 这就是越剧的前身,形态大致类似今天的东北野生二人转。

黄段子百出的地方小戏给单调的农村生活带来欢乐,也吓坏了负有教化责任的地方官员,因而屡屡遭到官府查禁

1842 年,大清在鸦片战争中惨败,上海被迫开埠通商,此后逐渐发展为远东第一大工商业城市。优越的近现代城市环境吸引了四方移民,江浙各地、各阶层民众更是趋之若鹜。

到了 20 世纪初,紧随浙东人北上上海滩讨生活的步伐,嵊县小戏也来到了沪上,被上海本地人戏称为「的笃班」。

在十里洋场,原本的农村小戏将迎来彻底的脱胎换骨。和当时初到大都市的诸多地方小戏一样,「的笃班」也面临重大生存考验。都市不比农村,经常看戏的中上层市民财力丰厚,受教育程度高,难以接受戏曲中出现尺度过大的粗俗色情笑话。

更重要的或许是,此时城市女性的社会地位有了大幅改善,女戏迷大批涌现,赤裸裸的色情搞笑充当卖点显得尤其不合时宜。

在这种环境中,谁出色得回应了城市中产阶级和都市女性的期许,更好得满足了他们日常消闲娱乐的需求,谁就能获得更大的发展。并不是所有的地方小戏都能适应环境的变化,比越剧更早来到上海的余姚戏,长期不改农村积习,以至沦为市民口中声名狼藉的淫戏,当时的戏剧评论家从不吝对其百般嘲讽:

「余姚的」秧歌班,一名鹦歌戏,是绍兴戏中最没出息的,难登大雅之堂,素来不齿于人。原因是唱句粗俗诲淫不堪?主其事者,大多是无业游民。伤风败俗、不堪设想。

与余姚戏「没出息」不同,嵊州越剧班却颇有追求。当时上海的主流大戏是京剧。经过上百年的发展,京剧圈内形成了自己独特的审美,即特别注重身段、唱腔、武打等各类表演技巧,对叙事和戏剧性反而相对忽视。

京剧武打

为了与京剧竞争,越剧班努力学习了京剧不少程式化的表演技术,剧目则干脆大量照搬。同时还逐步优化了舞台布景、服装道具,初步摆脱了农村草台班子的形象,逐渐在上海站稳了脚跟。

此后,乡间学戏的人越来越多,1935 年的调查显示,仅有 40 万人的嵊县,外出演戏者有 2 万多人。但京剧毕竟经过长久的演艺实践积淀,无论唱腔、身段还是武打,硬功夫远在越剧之上。

一直到 20 世纪 20 年代,越剧在竞争中始终处于不利地位,长期以来只能在 500 人以下的小型剧场演出,上不了更大的台面。直到越剧全女班在上海滩出现,局面才终于起了变化。

得女性者得票房

由女子组成的戏班,被称为「女班」,在中国有着悠久的传统,蓄养私家女戏班曾是江南文人雅士竞相追求的时尚。但到了清代,政策环境突然对女子演戏不那么友好了。

为了狠抓廉政建设,多位清朝皇帝都曾作出重要批示,严禁官员嫖娼。清朝对娼妓的定义非常广泛,认为女班「名为戏女,乃与妓女同」,先后颁布过四次禁止女子演戏的禁令。高压之下,盛行一时的女班一度销声匿迹。直到一百多年后,民国建立,商业剧场重新向女演员开放,成年女班戏团才又在全国各地出现。

当越剧专业女班登上上海滩的剧院舞台时,已是 20 世纪二、三十年代,多少有些姗姗来迟,但发展势头却着实令当时的人大吃一惊。早在 30 年代中期,越剧女班已能在 700 人以上的大中型戏院演出,远远超过了男班全盛时候的规模。

著名的「越剧十姊妹」

抗战爆发后的 1938 年,女班越剧更是迎来了堪称井喷式的发展奇迹。据记载,1938 年 8 月上海各剧种的固定演戏场所,京剧占 12 个,话剧 2 个,神曲 3 个,昆曲 1 个,女子越剧则是 12 个,与京剧已是平分秋色。但到了 1939 年 9 月,女子越剧演出场所增加到 20 多个,远远超过了京剧。

另据 1941 年 11 据《越剧日报》的统计,当时上海女子越剧戏班有 36 家之多,在上海各剧种中无论是剧团数量还是演出场所数量都跃居第一,成为沪上第一大剧。

然而,越剧女班兴盛的同时,越剧男班却悄然退出了历史舞台。阴盛阳衰的结局,可以追溯到男女班截然不同的生存策略。此时的上海,社会风气焕然一新,大批女观众涌入戏院,已从根本上改变了戏曲消费市场的生态。对当时的都市新女性来说,进戏院看戏是一种重要的城市生活体验。

与男子偏爱武打和老生戏不同,女观众从一开始就喜欢「长得好看的」,热情追捧旦角和小生,在题材上,则对言情剧有强烈的偏好。

与男班刻意向京剧靠拢,费力照搬京剧帝王将相的家国天下叙事和程式化的表演技术不同,女班对越剧的优劣势有着更深刻的体认:越剧的武功和身段比不上京剧,但越剧唱腔用本嗓,清新自然;表演真切动人,「演什么像什么」,特别适合演绎青年男女间悲欢离合的情爱故事,对女观众有特别的吸引力。

女子越剧因其清一色的女演员阵容,容易以更为情感化的表演形式来演绎婚姻家中的男欢女爱之情

正是基于这种基本认识,越剧女班积极与时俱进,以当时风靡上海的好莱坞影片和话剧为学习对象,大胆革新越剧的表演形式,并吸收了传统昆曲优美细腻的身段,发展出一种新型的、适合于表达情爱主题的女性化表演风格。

在当时很多女观众看来,男子出演言情戏,还不如全由女子演来得自然亲切、情意盎然。

水灵灵的少女们来扮演的公子小姐、才子佳人,自有其独特的清新可爱之处。越剧女班的演出完美契合了这种观戏心理,使上海的女市民为之倾倒,百看不厌。

当代「越剧第一小生」茅威涛曾在一次采访中谈到,剧团中的几个花旦演员从来不敢正视她的眼睛,「她说不好意思看你。她们可能把我想象成一个心中的一个白马王子,一个她们觉得这双眼睛在舞台上太能够勾魂摄魄的那种感觉」

当时上海的一些年轻的戏迷们还组织了大大小小的戏迷俱乐部,开展各种联谊活动,组织排练业余演出。更重要的是,一大批知识女性成为越剧的票友,积极为越剧的革新献言献策。在女戏迷群体中先后走出了越剧的第一位女编剧成容和第一位电台播音员陈淑莲。一代代中产阶级女戏迷的加入,提高了越剧的社会地位,也给了越剧继续改良的动力。

一位越剧装扮的戏迷。越剧化妆学习了电影、话剧化妆

柔和自然的长处,基本不用其他戏剧脸谱化的化妆1930 年代末,越剧骨子老戏,如《碧玉簪》《珍珠塔》《双珠凤》《三看御妹》《孟丽君》《沉香扇》《玉蜻蜓》,多数都已形成。

到了 40 年代,女演员们以反礼教的爱情主题搭配新颖的舞台美术和流畅的表演风格,又陆续创作出了以梁祝故事、红楼故事、沙漠王子等为代表的 100 多部越剧新作,终于迎来了越剧的大繁盛时代。

发源于嵊县农村的地方小戏,完成了它的华丽转身。没有女演员、女观众的互动合作,或许就没有新越剧。当时的人,对这一点早已有深刻的认识:

女子为越剧之拥护者,此言不独为太太奶奶小姐,即妓女、舞女、向导女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