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阿道夫斯的精心构建
手冢治虫在这部漫画中塑造的人物没有脸谱,维度单一:考夫曼是真心行善,他是真心作恶。纳粹的信仰就是他的正义。以正义之名,容不下人性和良知。但一旦两者发生本质冲突,摆在人们面前的出路就完全被堵死了。有时候,他会屈服于压力,但一旦屈服于压力,他内心的火焰就会彻底熄灭,他只能选择逃避。世界上没有更卑鄙的办法,通过巧妙操纵思想,把政客的野心转化为全民族的信仰;但是相信它的人,真的相信他们所相信的“正义”是绝对正确的,永远正确的。如果他们想错,他们只会错。灵魂在无数次重复臣服和逃离的过程后,就像漫画中的兰佩和艾希曼一样,精神异常只是理所当然的:“我们是疯子,我们是人渣。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国家元首的统治下,我们承认这一点,我们愿意在信仰的旗帜下疯狂,成为渣滓。”阿道夫·考夫曼终于变成了一个残忍的盖世太保。战后,经过多年的苦难,他从年轻时的错误中醒悟过来,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当他在异国他乡有了新的生活,有了新的家庭,他想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身上,但得到的却是更加残酷的现实。考夫曼的童年好友阿道夫·卡米尔在战争期间留在了日本。仿佛是考夫曼的对比,卡米尔从小就天天和当地的日本孩子玩耍。在考夫曼最初的记忆中,卡米尔还是那个比自己大一点,没受过什么教育,但心地善良的犹太孩子。即使在被纳粹洗脑的时候,考夫曼和卡米尔也一直保持着联系。阿道夫留在了日本,他和家人在一个德国的轴心国盟友但并不反犹的国家里过着谨慎的生活。卡米尔真是一个虔诚而诚实的人。在纪曹平看来,卡米尔是值得信任的,可以把至关重要的文件托付给他,并和他并肩作战。在卡米尔的父母和爱人眼里,他也是一个好儿子,一个有正义感的优秀男人。在战争的恶劣环境中,他为家庭鞠躬尽瘁,直到日本投降;后来回到以色列,他一定是个好丈夫好父亲吧?我相信没有人会怀疑这一点。但同时,阿道夫·卡米后来对阿拉伯人的所作所为,也不会有人感到惊讶吧?从纳粹的种族论中,我不禁要问,一个人或一个民族可以因为自以为高人一等而践踏奴役另一个比自己低的人或民族,任意把自己的意愿强加给对方吗?况且这种优越感完全是从一个侧面主观的;而且,假设他真的在某些方面优于对方,他有权利这么做吗?在那种情况下,如果一个更优越的人或民族出现,以同样的理由践踏自己,他当时该怎么说?——卡米尔和考夫曼绝不是某些二流动画作品中所谓的“光影”。最起码,无论是纳粹军官还是日本来访者,都是人,善良,充满缺点。对于考夫曼的堕落,手冢治虫描述的很详细,而对于卡米尔的转变,他从来不掉以轻心。读完整本漫画,读者最后会明白这种变化的原因:信仰一旦失控,必然变得偏激狭隘。其实本质上都是一样的,只是偶然走了不同的路,所以有了完全不同的人生。在这里,回过头来看看漫画开头的孩子们的友情,于是只有一声叹息,从内心生出无限的悲伤和失落的空虚。——如果他们的人生轨迹互换,卡米尔会被洗脑成刽子手,考夫曼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文件;这是卡米尔最大的悲剧,也是所有卷入战争、自相残杀的人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