泱泱大国,科举制度实行上千年,留下无数佳话也留下无数笑话。笑话如范进中举,让人变得痴狂疯癫,惹人哂笑;佳话如本文主角67岁考中进士的清代名臣沈德潜。
老头儿晚来发迹,一生参加17次科举考试,终于位极人臣,享受的无上之尊崇,与乾隆帝像一对好基(诗)友相互唱和,90多岁还封官做太师。
辛苦遭逢起一经
沈德潜(1673年—1769年),是苏州人。家里五代不仕,父母早逝,衣食不周,与范进一样苦。早早就学完全部四书五经,到16岁时,已熟读了《左传》和《韩非子》等名著。
23岁时,因为科举不第,只好承父业,开馆授徒做了私塾先生。这与绝大多数科举不中的人的归途是一样的。不一样的是,别人随着年事渐长,心气下降,也就走上娶妻生子谋生度日的庸常之路了。而沈先生没有这样,他不放弃!
无奈命运不济,一晃“三十而立”他没立,再一晃“四十不惑”他倒是惑了。那一年生日,沈德潜写了首名为《寓中遇母难日》的诗,表现了外出投考,阴雨孤寒,客栈里正逢生日的感慨。格调相当寥落凄苦,充满孤独寂寞冷的消沉情绪。
当然了,他的诗作还是经常在票圈流传的,但这样充满负能量的文字是要被拉黑的。人家说了,“我们人到中年,像韭菜一样过得够悲惨了,不想看这些影响心情。”1734年,已经61岁的沈德潜,居然像大V一样被朝廷封杀,禁止传阅他的诗。
沈德潜半生坎坷,遭遇多种打击,却始终没有放弃梦想,年年坚持参加考试。从22岁参加乡试起,重重复复断断续续地考了四十多年,***17次。
皇天不负有心人,时来运转,厚积薄发,多年付出终获回报。沈德潜于1739年,67岁时终于考中进士,如愿进入官场。
简直是漫卷诗书喜欲狂啊!
跻身乾隆爷荣宠系列
在朝中,沈德潜以诗词方面的造诣,获得了乾隆皇帝的青睐。公元1742年,沈德潜负责翰林院的编修工作,次年就升迁为左中允。
乾隆皇帝喜欢做诗,吃喝拉撒都随手写一首,就像在票圈“晒脸盘子菜盘子方向盘子”一样,叫御书房传给大臣们瞧,然后静静地等着别人夸他。据说他一生写了四万首,诗,除了悼念亡妻富察皇后的百余首诗有真情实感外,其余都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中。
乾隆虽然诗才平平,并不影响附庸风雅的心情,他经常诏令沈德潜入宫交流诗歌理论及创作。好在年过七十的沈德潜,对各种诗词佳作倒也非常熟悉,赏析起来头头是道。对乾隆帝的各种异想天开或荒诞不经的问题,还都能对答如流。
于是龙颜大悦,“惜才怜才”之心顿起,尊沈德潜为“江南老名士”,时常招致入朝,挽着“沈老”的手,穿行于翰林院里,***相唱和。
一朝得中龙虎榜,十年身到凤凰栖。沈德潜升迁很快,历任侍读、内阁学士、上书房行走;乾隆十四年(1749年)升礼部侍郎;乾隆二十二年(1757年),已经八十多岁退休了,还加礼部尚书衔;乾隆三十年(1765年),九十岁了,又意外地获封光禄大夫、太子太傅。
这种类似于太子名誉校长一样的职务,更多的是一种待遇和荣誉,没有啥工作量和责任要承担。皇帝任性吧?
其实,早在1749年,沈德潜76岁时就请求告老还乡了,但是好基(诗)友不舍得。乾隆爷挽留他以“原品致仕”,大意就是光拿钱儿不干活儿吧。还写几十首“御制诗”赠给他。就是在这些诗中,他被乾隆大帝的御笔比为李(白)、杜(甫)、高(启)、王(士祯),加以高度赞美。沈德潜八十岁大寿的时候,乾隆皇帝又给他赐了一块匾。
这对诗友真是情意绵长啊!1757年,乾隆皇帝在给沈德潜的一首赠诗中,竟然出现“我爱德潜德,淳风挹古福”的肉麻句子。由此,沈德潜名气又上新台阶。上行下效嘛,皇帝钦点看好的大诗人,能有差池吗!
逃过寿高则辱的魔咒
老头子真是晚来发迹,洪福齐天,高寿又尽享荣华富贵与名望。沈德潜年老回到苏州后,乾隆每次下江南,几乎都要他来陪王伴驾,酬唱诗词。公元1769年,97岁的沈德潜去世时,乾隆皇帝还追封他为太子太师,亲笔为他写了挽诗。真是位极人臣,享受无上之尊崇。
文学为政治服务,也为皇权服务。文人做到这般境界,恐怕也算登峰造极了。
不过,皇帝是最有条件任性与善变的人了。公元1778年,江苏省发生了徐述夔的“文字狱”诗案,早已死去多年的沈德潜也遭到了牵连。起因是徐氏著有《一柱楼诗集》,内有“明朝期振翮,一举去清都”的句子,被当做反动口号查处,查到了故人沈德潜头上,他为这个集子写过序。
沈老是当朝网红嘛,被别人请去为书稿写序装点下门面,挣“四千块钱”面子折损费也算常情。但乾隆不干,骂他“昧良负恩”“卑污无耻”。下令追回封给他的所有荣誉,铲平坟墓。做了这些还不够,又意气难平,吹胡子瞪眼地说:“朕于德潜,以诗始,以诗终。” 说道点子上了,还是沈老爷子论诗的某句点评,伤了皇帝的颜面。
幸好沈老爷子已经作古,否则晚节不保,从人生巅峰再重重摔下,得有多难堪啊!那样的话,可真践行了“寿高则辱”的古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