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纳斯（Venus）：女神还是女神经？
康石石
艺术留学大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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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时候，看画，不能深究，感觉美，就行了，尤其是关于情爱的艺术作品。你若究根问底，很容易产生道德的崩溃感，也就是说，“难得糊涂”是好事，如是知道了太多画面背后的故事，相当容易思维混乱。
今天我们来谈提香的（Tiziano Vecelli）这幅画：《Venus And Adonis》（《维纳斯与阿东尼斯》）
主角就是两个人：美神维纳斯与美少年阿东尼斯，典型的白富美与高富帅的组合，都是关于“美”。马克思（MAX）讲到希腊神话时，认为：古希腊的文化“神人同形同性”，因此，孕育着历史和哲学观念的萌芽，是希腊艺术的土壤。这让我很怀疑希腊人的德性和伦理观念。
为什么？因为《Venus And Adonis》并不关涉甜蜜，而是命运的忧伤与无奈！故事讲起来可以说，有一点长：
一、
如我们所知道的那样，VENUS，美神维纳斯（希腊语叫“Αφροδ?τη”，阿芙洛狄忒）并不是有着明确的出生记录，关于她的诞生，有两种说法：
1、众神之神宙斯（Ζε，罗马语是：Jupiter），神人之父，第三任众神之王，与冰海女神狄俄涅（Δι?νη）婚配生下了维纳斯。
2、克洛诺斯（Κρ?νο?），也就是第二任众神之王，将他的父亲，第一任众神之王乌拉诺斯（Uranus）的生殖器割了下来，扔到爱琴海中，生殖器在大海中被翻滚的泡沫涌动，演化为美神维纳斯。
第二代神王克洛诺斯
第一代神王乌拉诺斯
无论如何，维纳斯的诞生都不具备寻常色彩，根据佛罗伦萨的诗人波利齐阿诺的长诗描述：
维纳斯从爱琴海的泡沫中诞生，风神埃俄罗斯(Aeolus)把她吹送到幽静冷落的岸边，而春神与花神芙罗娜（Flora）用繁星织成的锦衣在岸边迎接她，身后是无垠的碧海蓝天，维纳斯忧郁惆怅地立在象征她诞生之源的贝壳上，体态显得娇弱无力，对迎接她的西风神和这个世界毫无激情，不屑一顾。因为维纳斯出生即是成人，所以没有经历过婴儿之身，没有经过非美的过程，生来就完美无缺。
完美！OK！完美就是骄傲啊！维纳斯被宙斯带到奥林匹克山之后所有女神都妒忌她的完美！所有男身都垂涎她的美貌，这里就包括宙斯唯一合法的妻子天后赫拉（Hera）。当然，维纳斯并不是一个能够绷得住的女神！其行为做派有点女神经。创造性地选择了锻造之神希费斯德斯(Hephaestus)。这个冶炼的神，可不是奥林匹斯诸神中的颜值担当，恰恰相反，作为宙斯与赫拉的亲生儿子，由于过于低矮挫，用古汉语来表达就是：“貌丑而跛”，被亲爹妈送给其他的神寄养，长大了才凭借着锻造的技巧，重回天宫，干起了属于蓝领阶层的活计。
那么为什么维纳斯选择了希费斯德斯？这个女神的理由，相当女神经：方便出轨！希费斯德斯多次在维纳斯的劈腿现场捉到女神的情夫：战神马尔斯（Mars），但却一直在“且行且珍惜”！
张爱玲说：“因为懂得，所以慈悲”，所以能容纳胡兰成的滥情与不忠，对于希费斯德斯也一样，“因为喜欢女神，所以得包容她变成女神经！”
二、
维纳斯的风流史这里不再赘述，因为，会专门讲这个题材的油画作品。且说，女神维纳斯自从嫁给了惨淡的王子希费斯德斯后，既富且贵。闲来无事，就有了所有女神嫁给“富二代+官二代”后的奇葩嗜好：闲逛。这一次，是逛到了塞浦路斯王国。
此任国王名讳为皮格马利翁（Pygmalion），因为是“颜值控”，一切凡间女子都不入他的视线。此君擅长雕刻，用象牙的材质，日以继夜地雕刻出了绝美的女子雕像。这个雕像美女是如此完美，以至于，她的创作者自己爱上了这个雕像。皮格马利翁国王像对待自己妻子一样，爱抚她、装扮她，并给她取了一个美丽的名字：伽拉泰亚（Galatea）当然，这肯定不是“恋物癖”的命名方式，而是爱的命名风格。
维纳斯被这种爱的执着所打动，将赋予了这个象牙女子以生命。皮格马利翁国王与自己创造的象牙女子终成眷侣。这个故事似乎到这里就可以结局了，因为，如同世界上的一切事情一样：完美过后，就是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故事就此开始转折：
皮格马利翁国王与象牙妻子伽拉泰亚生下了可爱的儿子喀尼剌斯（Cinyras），这个帅小伙子后来就继承了塞浦路斯的王位。喀尼剌斯与妻子生下了美丽的女儿密耳拉（Myrrha）。密耳拉长得相当美丽，以至于引起了美神维纳斯的妒忌。于是，维纳斯做出了一个超级女神经的动作。她用咒语让密耳拉和自己的父亲，塞浦路斯的国王喀尼剌斯乱伦怀孕。
当咒语的魔力消退时，密耳拉和喀尼剌斯都悔恨万分。喀尼剌斯甚至想用宝剑杀死这个音乱伦而诞生的孩子。
结果，结果呢？维纳斯居然后悔了，为了自己的妒忌和荒唐。她将密耳拉变成了一颗没药树（myrrh tree），当这颗郁郁葱葱的树成熟时，树身爆裂，里面便诞生了一个美丽的男孩，我们这幅画的主角：阿东尼斯（Adonis）。阿东尼斯诞生后，维纳斯将他抱在胸间，大概是出于某种羞愧，她将阿东尼斯委托给地狱女王泊尔塞福涅（Persephone）来抚养。
大概阿东尼斯从婴儿时代起就具有帅哥的雏形。维纳斯回到奥林匹斯山后，想起这个婴儿，心动难耐。于是，又向地狱女王泊尔塞福涅索取这个孩子，要亲自抚养。但，对超级美的这个女神经，泊尔塞福涅毫不犹豫地回绝了这个要求。维纳斯当然不会善罢甘休，这是相当一部分女神的特点，我是指即使是现在被称为女神的那些漂亮女神也具备这样的特点，即从来不考虑自己的行为造成的后果，却以为世界上的任何事物都是想要就要，想得到就得得到。结果美神与地狱女神的官司一直打到宙斯那里。大概宙斯因为对维纳斯的引诱没有得手，所以，相当情绪化地将阿东尼斯判定为两个女神共同抚养：在严冬季节，阿东尼斯需要和泊尔塞福涅住在地下世界，在春暖花开之时，他可以重回人间与维纳斯一起生活。
地狱女王泊尔塞福涅
三、
小帅哥阿东尼斯长大了！
看着小伙子日渐成熟和充满诱惑力的身体。维纳斯再次春情泛滥，虽然她的老公希费斯德斯嫉妒维纳斯与情人战神马尔斯（Mars）的偷情生活，但还是容忍的。可作为情人的马尔斯，却并不能容忍维纳斯色眯眯地盯着小帅哥阿东尼斯。何况阿东尼斯也不再是白丁一枚，而是被宙斯封为掌管每年植物由秋天凋零到春季复苏的神灵。也是有身份的神了，虽然级别不高，但，也是神。
那么，小帅哥阿东尼斯面对维纳斯的态度呢？
这里面有两个版本：
1、因为自己的母亲是和自己的父亲兼外公乱伦生下了自己，所以阿东尼斯对爱情与肉欲充满了排斥态度，因此，面对维纳斯的死缠烂打无动于衷，让能够支配一切爱情的爱神维纳斯，对自己的感情却无能为力。
2、维纳斯见阿东尼斯面对引诱颇为冷漠。决定使出软磨硬泡的杀手锏。她离开奥林匹克山，来到阿东尼斯游荡的森林中，化身为女猎手，整日陪伴着阿东尼斯悠游于山谷林河，最终得手了。
但，无论哪个版本，阿东尼斯的生命结局都不美好。如刚才说到，维纳斯的老公没吃醋，维纳斯的情人战神马尔斯却妒火中烧。在阿东尼斯的一次打猎中，马尔斯化身成凶悍的野猪，用长牙将这个美少年置于死地。
于是，这个一切事情的始作俑者，维纳斯最终也没有得到她的最爱。她只能在阿东尼斯的尸骨边，纵声嚎啕，并在阿东尼斯流淌的血液上洒满葡萄酒，让那些血液，变成秋季盛开的牡丹。
四、
提香，这个威尼斯人（Venice）为什么创作这幅作品？作为油画之父，他创作这幅作品的语境是什么？
首先我们必须了解15—16世纪威尼斯是怎样一所城市，这个城市拥有怎样的生活状态：
15世纪的威尼斯是城市寡头政治制度的共和国，也是地中海沿岸最大的商业中心，整个城市充满了繁华的世俗气息。经济的繁荣带来了舒适豪华的生活，整个城市弥漫着享乐主义的氛围。委罗内塞（Paolo Veronese）作为威尼斯画家曾用生动的笔触，描绘了饮宴享乐与花天酒地，他即使是对宗教题材的描绘，都以真实的威尼斯富人生活状态为参考，因为过于真实地反映了威尼斯的肉欲与奢靡的日常生活，以及过于随便地将这种生活表现在宗教题材的绘画里面，委罗内塞差一点被宗教裁判所抓取审判：
可以说，这一时期的威尼斯，即使是在空气里面都充满了荷尔蒙与金币的气息，对情欲的描绘，不是艺术的再创造，更不是调侃，而就是威尼斯人的日常生活。
其次，我们必须知道提香有着怎样的生活经历，是否画如其人：
提香在很年轻的时候一个乖乖崽。但经过同班同学、艺术大师乔尔乔内（Giorgione）的生活启蒙，再加上威尼斯生活方式的熏陶，他终于具备了这样的品质：
1、贪财：见钱眼开到不讲任何原则。查理五世一直谋划攻打威尼斯，但只要付钱给提香，他立刻将这位祖国的仇敌—查理的战场戎装肖像描绘得英姿飒爽。当西班牙国王购买他的画作，稍稍晚了一点付钱时，提香立刻写信催促。提香不仅喜欢赚取权贵的货币，只要平民要购买他的作品也没有问题，如果金额没有达到预期，那么就在质量上草率一些，总之，货币的数量与画作的质量成正比，绝对的童叟无欺，绝对的没有打折特惠。根据他的医生所撰写的回忆录，提香弥留之际，如果手指触碰到金币，立刻就能头脑清醒。
2、小气：作为画家中少有的超级富豪，提香被各种补品一直滋养的很好。但即使是濒临死亡时，他仍然不想掏钱为自己购买墓地，而是谋划着如何用性价比最高的方式，用一副作品来交换一块绝佳的风水宝穴。
3、好色：提香非常喜欢用年轻女性的身体来构思自己的创作，因此画室里必须时刻有小萝莉。他也喜欢和老朋友一起比赛，讲黄色笑话，看谁讲得更加声情并茂，绘声绘色。白天结伴去少儿不宜的场所，还要比赛看谁一天下来之后，体力不支。结果是，提香所有的朋友都挂了，而他活到了九十多岁。
提香的人生可以概括为三个短语：拼命创作、拼命赚钱、拼命享乐。在他那些名垂画史的佳作后面，很多都包含着种种传说和香艳的故事。因此，历史让提香来表现维纳斯，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结语：
维纳斯究竟是女神还是女神经？我的意见是，要放在历史和文化的视角来看，希腊的神，靠谱的少，但这就是古希腊真实生活的一种图像反映。经历过传统礼教的中国人难以理解，可我们的历史中，也有陈寅恪先生所说的：“脏唐臭汉”，很多历史真实地讲述出来，难以启齿的事情，恐怕并不比古希腊少，而这就是真实的人性，反映在神话与油画中，就是真实的神性。只不过，私下认为：无论神马女神，都有着很无码的经历，不是女神经，难以当女神！
以上内容根据康石石的老师艺术大舌教授（这当然是他的化名）在大学一年级的《西方艺术史》的讲课内容整理。艺术大舌教授推崇“述而不作”，虽然是清华大学美术学院绘画系博士毕业，学的是西方油画，但却是王阳明的信徒，也很少落笔成文，总认为：“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所以当康石石建议将他的授课笔记与录音整理进行发表时，他授权我来根据录音整理，也可以用化名发表，但不能用真名，毕竟，作为教授，他的文章与著作都上承“乾嘉学派”，认为全国有10人能读懂就是一种关于学术深度的羞怯，而这类小文章，不过是问道之余的小小伎俩，随口说说，大家听听，权当解闷，好玩儿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