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之贵五十多岁了，在一个工地上看大门，老伴何芳则在工地的伙房帮工。两人老家有田有房，但很少回去，因为儿子太混账了，家里待得窝心，这也是他们一把年纪还出来打工的原因。
好在两人的工资虽然不高，但也并不是很辛苦。一个多月前，公司副总江芝来工地视察，正好见到他正在整理工人们随手乱扔的工具，就跟经理打听了他，得知他们老两口已经在公司做三四年了，就说：“这也是两个老员工了，该有什么福利都让他们享受吧。”
就这一句话，让他们每个月工资多了一千多。所以，江芝虽然才三十岁，但孙之贵很信服她。
再过几天就是中秋节了，江芝来工地代表公司给大家发福利。大家一个个上前去领，轮到孙之贵时，他一时没注意，被地上一块石头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去。江芝赶紧扶住了他，他一时刹不住，竟将江芝的半个袖子给扯下来了，一时间怔在了那里。
经理大怒，骂道：“老孙头，你干什么？”江芝嗔怪地对经理说：“又不是故意的，一件衣服而已。”随后又劝慰孙之贵说：“没关系，以后小心点就是了。”老伴赶紧上来赔礼道歉，将呆若木鸡的他搀了下去。
这事成了工友们的一个笑话，说孙之贵人老心不死，看了江总胳膊，都流鼻血了。老伴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但问他，他却又不说。
没有人知道孙之贵在想什么。在儿子之前，他其实还有个女儿。三十年前，农村重男轻女的风气很严重，生下的女儿常常会被送走，甚至产房门口就有中间人在等着。
妻子头一胎生了个女儿，落地后孙之贵的母亲就要中间人将她送走。他不愿意，在争夺中，女儿的胳膊被门上的锁页划破了一道口子。最后，女儿还是被送走了，妻子甚至都没见到她一眼。
而他看到江芝的胳膊时，上面正好有一道类似的伤疤。当然，这很可能是巧合，但仔细一想，江芝面容长得颇像自己，随后，他又悄悄打听起江芝的身世，几经周折，证实她确实是刚出生就被现在公司的老总领养的。所以，几方面一结合，可以肯定，她就是自己的女儿。
孙之贵不敢跟老伴说，否则她肯定会去认亲。这固然是好事，可是对领养江芝的家庭来说又太不公平了，再者说，认了她之后，儿子一旦得知自己姐姐这样有钱，以他的禀性，肯定会来攀附的。思来想去，他认为一旦认了亲，根本不会给她带来任何好处，还会破坏她现有的生活。
几天后，孙之贵突然跟老伴说，想换个工作了。老伴不知道他是担心看到江芝时会忍不住上去认亲，有些不愿意，毕竟这里工资不错，但最后还是拗不过他，答应了。
去办手续时，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这么大年纪还能去哪找到这么高工资的工作。可孙之贵觉得，只要女儿好好的，自己就是真疯了又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