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凯兵
1
枣花边走边踢着一块小石头。
鹅卵石在学校门口。也就是说枣花已经把这块鹅卵石踢了三里地了。
从小学门口到枣花村，不多不少就是三里地。
“你为什么要计划？为什么要盖新房？”枣花一边踢石头一边这样喃喃自语。而且时不时的脚下发狠，踢的很用力。有一次，我甚至把石头踢到了路边的草丛里。
然而这块石头终究没有逃脱，一直被枣花踢到村边。
“枣花，枣花，你怎么什么都不说？”青青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跑过来，拽着枣花的袖子。
枣花扭动着身体，挣着钱，含蓄地发泄着对青青的不满。
青青看着枣子扭曲的眉宇，知道沉默更好，于是吐了吐舌头，默默地和枣子并肩而行。
青青一家住在新村子，马上就到。她爸爸是村支书，当然想住新村。枣花继续往前走，经过新房子，经过一片庄稼地，到了老村子，再经过几个篱笆院，就到了姥姥家的门口。
枣树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屋顶的烟囱，又看了看头顶光秃秃的洋槐，叹了口气，背着书包走进院子。
奶奶的粥已经飘出了香味。枣花一点也不饿，但一闻到香味，肚子就咕咕叫。她使劲抽泣着，跑进了厨房。
奶奶在烧棉子煮粥。棉花树既结实又耐烧。坐在火炉边放几棵树进去就行了，不像烧麦秸，一下子就烧完了，很着急。
枣花喜欢喝粥，也喜欢坐在火炉旁生火。尤其是冬天，枣花坐在厨房灶台旁，炉火暖暖地照着，粥的香味飘得整整齐齐，屋顶烟囱里的炊烟暖暖的，随风自由飘荡；或者没有风，就直接飞向天空:枣花觉得这一切都是最美的。
“枣花，饿了吗？差不多准备好了！”奶奶站起来，让酸枣坐在灶边，添上最后几把火。
枣花燃灶，他的眼睛不时看着头顶开烟囱的地方；奶奶赶忙去炖茄子粉条，这是枣花最爱吃的菜。茄子是奶奶秋天蒸的，切块，秋日晒干。秋天没有夏天热，但是太阳很强，把水浸泡过的茄子片晒成了茄子干，也晒到了太阳本身。不然干茄子怎么有太阳味？
晚饭时，枣花喝了一小碗粥，馒头和炖茄子不多。
枣花是个单纯的孩子。如果她有什么心事，就吃个饭，睡个觉。像今天这样，吃的少，喝的少，有点不正常。
奶奶问:“枣花，你为什么不开心？”奶奶知道枣花不开心，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奶奶，要拆房子了！旧村要拆了！”枣花以为自己能忍住，没忍住，就哭着说了这句话。
“你哭什么？不喜欢就不开。”
“但我必须拆掉这栋房子...老师说要规划村庄，把老村的房子拆了，让老人们搬到新村去住，命令我们学生帮忙劝说……”
枣花哭着说不下去。
“这是一件大事。我舍不得和你爷爷分开。你也喜欢在厨房喝粥，抽香烟。你打算住在哪里？这不容易做到。”奶奶皱起了眉头。
燕燕没有听到枣花和奶奶的对话。
她此刻正蜷缩在温暖的烟囱里，头晕目眩，陶醉其中。
2
颜渊是水妖。
六年前，燕燕坐在最后一艘驶向大海的大船的帆顶上，顺流而下，寻找栖身之所。
走了很远的路，经过了很多村子，绝望的时候，远远的看见一缕炊烟袅袅升起，于是跳下船帆，来到了枣奶奶家。
那天奶奶出去了，六岁的枣花坐在厨房里熬粥。这种工作她已经很熟练了，因为她从四岁开始就一直让奶奶教她煮粥。
“我能呆在你的烟囱里吗？”颜渊走进房间，一面说话，一面显出他的身影，戴着银帽子，戴着银领子，披着银斗篷。
“你是谁？”枣花很好奇。她认识村里所有的孩子。这个漂亮的小女孩真的很奇怪。
“我是水妖。”烟烟的眼睛微笑着看着她。
水妖，枣花知道。他们住在河边，从不来村子里。在月夜，水怪从河里出来，在树叶间跳舞唱歌。那些晚上打鱼的渔民，很少能看到他们的脸，只是偶尔在半夜听到他们美妙的歌声。
“你为什么不住在河边？奶奶说水妖的家在河里。”枣花当然会很乐意和这么漂亮可亲的水妖在一起。我只是好奇问一下。
“因为我没有找到一条可以定居的河流！”烟烟这么说着，他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雾气。
枣花知道村后的酒河发臭了。二爷爷今年没有在网里抓鱼。据说河的上游有太多工厂冒着黑烟。
“你为什么住在我的烟囱里？”
“因为我只有吸了别人炉子里的烟火才能活下来。我找了很久，觉得再也找不到了。”
“老村还有几个厨房有烟。你为什么住在奶奶的烟囱里？”枣花是个好奇的孩子。
“因为我喜欢你院子里的牵牛花、扁豆花、丝瓜花，还有大门口的洋槐。”
“那好吧，你可以安顿下来了。虽然我觉得煮烟不是特别好，但是我喜欢土灶煮的粥！而且，和你一样，我喜欢牵牛花、扁豆花、丝瓜花、洋槐花——这些花我都喜欢，奶奶也喜欢！”抽烟的理由是对的！
枣花很高兴自己有了一个新朋友，而且这个朋友和自己是如此的相似。
在村子里，没有一个孩子像枣花粥那样喜欢土灶煮的粥。他们喝自己买的粥，各种牛奶，各种饮料，但是不喜欢家里煮的粥。因此，村里的一些妇女已经不再给孩子煮粥了。再说了，新村里，谁还有煮粥的锅？都是烧煤气沼气，一打开开关就冒火熄灭，根本用不上土灶。
枣花喜欢喝粥，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
枣花是十年前和哥哥一起出生的。那时候家里还没有现在有钱，牛奶之类的东西还没到村里。只有商店卖奶粉。弟弟跟着妈妈，妈妈没有奶，就用奶粉代替。枣花捧着给奶奶养，奶奶煮粥给枣花喝。反正地里长的都是豆子，奶奶想种什么豆子和米就种什么米煮粥。豇豆、红豆、豌豆、绿豆、花生、小米、黍...有很多。养的枣花又白又肥，比弟弟的脸还好看。
枣花也喜欢奶奶的院子。
花、树、色彩不用多说，白天都是活泼的。即使到了晚上，树和花也是香气四溢，甚至在有月亮的夜晚，树的斑驳树影散落一地，让枣花沉醉，不愿入眠。有一次，语文老师来家访，看到这么漂亮的院子。她抱住枣子说:“枣子，你和奶奶真幸福。你住桃花源！”
而新的村子，到处都是硬化的街道和院子，树很少，墙上没有花，只有闪亮的玻璃渣，这是为了防贼。花盆里有花，枣花却觉得花盆里的花真的一点都不讨喜。
三
烟消云散，枣花开心，奶奶开心。
奶奶还没做早饭，就喊了一声:“抽烟，抽烟，吃饭！”"
烟囱里传来低语:“好！”
炉子里点了第一把火，烟在炉子里转了几圈，留下最后的余温，升到烟囱里。此时的烟雾微微温热，像一双柔软的手，向着天空伸出。
烟挂在烟囱里，闭着眼睛，也不放过厨房的烟味。
锅里有时放大米，有时放小米，有时放绿豆，有时放红豆或豌豆，有时放大米，小米，绿豆，红豆，豌豆。不管放什么，最后都有一缕清香，从锅盖冒着热气冒出来，弥漫整个房间。
“咕鲁，咕鲁……”锅开了，米豆在锅里滚。奶奶继续慢慢地把柴火放进去。
有时候，枣花早上醒来，躺在炕上问:“烟，烟好闻吗？”
香烟不说话，“裤子”打了几个喷嚏。这是被烟味陶醉了，不忍心说话。
枣花不说话了，躺在炕上使劲嗅，好像这样就不会浪费粥的香味。
晚上，枣花躺在奶奶身边，听奶奶倾诉那些老故事。
烟不说话。奶奶的话越来越慢，最后听不到了。这时，烟囱里会发出一声叹息或一个喷嚏。然后，悄悄地。
奶奶睡着了，枣花睡着了，香烟睡着了，整个老村都睡着了。
晚上，除了狗叫声，什么也没有发生。很多时候，奶奶大声咳嗽只是为了发出点声音。所以叫阿丑的狗睡觉打呼噜，枣奶奶一点也不生气。
四
奶奶有一个木梯，可以把枣花送到老房子的屋顶上。
屋顶上的瓦片是蓝灰色的。很多年前，他们从遥远的南方乘船来到村后的河里，被放在奶奶的屋顶上。奶奶说这青瓦已经很多年了。
随着这青瓦的到来，还有一棵合欢树苗，种在了奶奶家的院子前。
多少年了？
奶奶说:“我那时候还是个17岁的小姑娘，想嫁给你爷爷。”你爷爷跟南方的人学了生意，回来娶了我，用两年赚的钱，买了一片青瓦和一棵洋槐树苗，盖了三间房子。那时候，人们给新婚妻子的礼物，都是银发夹和金耳环。"
“奶奶，你喜欢这青瓦洋槐吗？”
“其他女人的银发夹和金耳环都一样。我的青瓦，我的洋槐，这些年在四村八村都是独一无二的。我当然喜欢他们！”
枣花没见过爷爷。爷爷已经去世很多年了。只有每年春节村里来送对联的时候，枣花才想起还有一个爷爷。据说爷爷三十岁就成了烈士。每年老师总会带领大家在离家不远的土堆上扫墓，插上五颜六色的花圈。奶奶说，没有骨头，只是带回来一件衣服。怎么能说是枣子爷爷的坟呢？
奶奶不信，枣花也不信。奶奶和枣花觉得，这土房，这青瓦，这槐树，是爷爷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鲜明的痕迹。
但是，爸爸相信。每年上坟那天，父亲都会去坟前烧纸。后来我在去爷爷坟前的窗前合欢树旁种了一棵合欢树苗。如今，这坟上的洋槐已经很大了。
枣花喜欢没有风的日子。他们在“吱吱嘎嘎”的木梯上爬上屋顶，移开烟囱口横放的绿瓦，烟雾轻轻跳跃，坐在烟囱口。
枣花坐在屋顶，看着烟从烟囱里冒出来，慢慢散开，越来越淡，融进天空；香烟躺在烟囱口，闭着眼睛，全心全意地嗅着厨房的烟味，沉醉在乡村的静谧中。
大河里偶尔响起长长的汽笛声，白帆在树间闪烁。枣花和香烟激动地站了起来，面面相觑。如今哨声越来越少，白帆也很少见到影子。也许有一天，他们都会消失。
这个时候，烟总是让我的眼里充满泪水。
香烟告诉枣花:
河水清澈的时候，燕燕和她的水妖一家人就住在河底的草丛里。那里的水草茂盛高大，每个水妖都有自己的水草屋。白天他们在水下玩耍，晚上有了月亮，他们就浮在水面上唱歌跳舞。
后来河流越来越脏，鱼虾越来越少。终于有一天，老水妖开始死了，然后弱水妖也死了。它们死了，变成了干瘪的水泡，漂浮在脏水上，最后不留痕迹。
来村里的前一个月，妈妈把自己的技能传给了燕燕，告诉她这个技能可以帮助燕燕远离河流生活五年。在这五年里，燕园会找一个冒着厨烟的房子，抽完厨烟999天，就能把灵魂附在一棵树上，等待河水清澈，延续水妖家族的命运。
含泪抽抽，看着母亲消失在污浊的河水中，不留一丝痕迹。
五
村里开会，旧村的房子都要拆。
枣花总有红眼睛。奶奶坐在炉子后面说，这个是我老骨头里买的，最好扔在老房子里。另外，还有香烟。
烟烟也知道。她从烟囱下来，坐在火炉旁，看起来很悲伤。
她说:“哪有炊烟弥漫的房子？”
奶奶说:“香烟，你别怕，我不顾一切的要把这个窝留给我们！”"
枣花还说:“房子拆了我就不在屋里出来了！”"
奶奶笑着说:“枣花，你要跟着奶奶这个老流氓，做个小流氓。”
“为了我们家，小跟屁虫就要小跟屁虫！”
香烟不说话，她看着厨房里红红的火，还有厨房里淡淡的烟。
爸爸来劝奶奶搬新家。奶奶拿出扫帚，重重地拍在爸爸的背上:“你这个兔崽子，你在这屋里出生长大，怎么一点都不心疼？”另外，你父亲出征的时候让我替他守着老房子和青瓦树！"
“妈妈，你看，我们村的生活越来越好了，我们应该让村子看起来更好。再说这老房子几年也破不了，还是拆了吧。”
“我老了，活不了几年了。我就死在老房子里，陪你爸爸一辈子。”
“可是妈妈，村里所有的老人都在看着你。你不拆，他们大概也不会拆。我父亲去打仗是为了让大家过上好日子。如果他还在，肯定同意拆房子。”
奶奶不说话了。
晚上奶奶烧了很久的炉子，把粥煮到一条老巷子里，给枣花做茄子酱。然而，她叹了口气，一口也没吃。
想睡觉的时候，烟下来了，我坐在奶奶旁边:“奶奶，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可是我也没办法。”我最好找一栋全是烟囱的老房子。"
奶奶眼里流出了一滴眼泪。枣花忍不住了，抽泣起来。六
第二天，青青的父亲，村支书来了。
他说:“阿姨，如果你喜欢住老房子，你会在我叔叔的坟墓旁边建三个房子吗？”
奶奶眼睛一亮，问:“能不能盖成我想要的样式？”
青青的父亲说，“当然，你活着。当然，我们可以建造你喜欢的任何风格！”
村里的爷爷们聚在一起设计房子的结构。他们已经几十年没有参加老房子了，怕忘了。这是提醒，那是提醒，最后他们有了最满意的设计；村里的中年人都出去了。他们还记得小时候和大人一起盖房子的场景，但是20年都没做，也不知道是不是新手。那些年轻人呢？他们还想看看几十年前没有机器的房子是怎么建起来的。村里的人都来帮忙，他们想为村里贡献了丈夫的老人建一座漂亮的老房子。
打地基，立泥墙，贴青砖，铺青瓦...三个多月，一座漂亮的房子建成了。当然，大厅里有一个土灶，屋顶上有一个老式的烟囱。哦，五六个年轻人居然开着挖掘机，把老房子里的洋槐树搬到了新房的院子里。
在这三个月里，村里的老人都搬了新房，他们的旧房也收拾干净了。秋天过后，他们必须深挖，等待来年种植作物。
六
我是一个喜欢住在城市的人。我纯粹是因为好奇才来到这个院子门口有洋槐有烟的老房子。
不远处，是一个崭新的村庄，楼房林立，霓虹闪烁。老屋与新村隔着一片青绿的庄稼，炊烟缕缕送过田野，像一个悠闲的老人在给大地讲着古老的童话。
在这个老房子里，我喝着厚厚的土灶煮的粥，吃着鱼香茄子和扁豆鱼。他们的香味让我微微醉了。吃完饭，我和枣子踩着梯子爬上了屋顶。
我看到了夜晚的乡村天空。太干净了，感觉又回到了妈妈身边。头顶上的星星如此明亮，它们反射着我的眼泪。没想到这辈子还能看到这么美丽纯净的夜空。当然，我也看到了错过河流的水妖燕燕。
之后就爱上了古村落和童话。
许多个夜晚，我坐在五楼的阁楼上，透过天窗看着头顶上模糊的星星，心想:
枣花，是否坐在老房子的屋顶上，看着缕缕青烟消失在天空？
香烟呢？你是坐在屋顶上，还是找到了一条纯净的河流？
就这样，厨房的烟味萦绕在我的呼吸间，还有一股土灶煮的粥味...
儿童文学2011九月(下)
(摘自-一缕光明-天涯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