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死是拒绝一切理解的。在看完《声之形》时,我脑海里忽然浮现出的是川端康成的《千只鹤》。还记得高慧勤在译者序(人民文学出版社《雪国》,1983)里曾经说,“是译者最不喜欢的一篇,要不是……译者是绝不会姑纵这篇译文再面世的”。最后文子当着菊冶的面摔碎了和作为菊冶情人的母亲太田夫人的志野陶,然后杳无音信。“文子使菊冶获得重新生活的勇气,她理应不会去寻死。“然而,难道昨天文子的举止不是想死的表白吗?“或许这种表白,说明她害怕自己与母亲一样,是个罪孽深重的女人呢?”然而文子自己并没有什么可以称得上罪孽的,毋宁说是(主动或者被动地)背负了一些不属于自己的罪孽。然而同父亲情人们交往的菊田好好生活了下去,作为父亲情人的栗本也一个人好好生活了下去。我想这里的背德感,是译者产生反感的原因吧。
2选择死亡的硝子选择了拒绝一切的理解,不过一切的理解本来也不曾存在。有答主说到,欺凌的本质是他者化,被欺凌者成为他者,不被理解,也不存在属于自己的词语。而这正是我所以为的硝子作为先天失聪者这一设定的意义。在她的身上,欺凌的他者化过程以象征性的含义出现。硝子是先天而为他者的,是先天失语的。小孩们的话语体系将欺凌者排除在外,在欺凌中话语权力的建构和他者的建构是相伴的。而硝子生理的失语(语言表达的障碍)似乎成为一种被排除在话语系统之外的象征,本来存在交流的可能性(笔谈和手语)被拒绝而抹杀掉。植野对于学习手语感到抗拒,而她后来在摩天轮上也说,自己不喜欢硝子总是拿着笔谈用的本子。而大家其实也都不愿同硝子说话,不愿告诉硝子自己在聊些什么。“再不机灵点会被讨厌的吧。”所谓的不机灵,无非就是对于硝子试图交流和理解时产生的困难的抗拒和排斥:排斥一切和自己不同的声音。对于不同的话语本性的抗拒,就使得将也面对硝子微妙的表情烦躁而厌恶——这样的厌恶在最开始就已经存在了。这也是我无法对植野产生太多好感的原因:归根到底,她对于硝子的指责也仍然是一种自说自话,是将也“我听不懂”、“太恶心了”的又一种表述。因为硝子的存在,所以大家的关系才会崩坏,这最开始就建立在硝子是圈子之外的人,是相较于“大家”而言的他者。
3然而大家在最终实现了理解吗?大家互相之间可以实现理解吗?最终,将也不再捂住耳朵,听到学园祭上大家的嘈杂的各种各样的声音时,有美好的也有并不美好的(那家伙还真的敢来学校啊之类的),最终植野和川井仍然无法接受对方,植野也不能认同硝子总是道歉的性格,佐原仍然说自己什么都没有变。最终,植野和硝子(在没有道歉的情况下)却也得以和平***处,大家也得以一同参加学园祭。电影所呈现给我们的,究竟是不是大家互相的理解?硝子在中途和将也表白了,将也没有听懂(极其有趣的是他问了川井结果更加不懂了)。然而直到最终,这个奇妙的误会也没有解开,他们也没有再次表白(帮助你活下去讲道理不是表白吧,电影里也完全没有想暗示这里已经表白的意思吧)。明明是很简单的话,却没有传达。认为篇幅不够所以没有在一起,或者单纯是叙述者忘记交代,很难是让人信服的理由(在帮助你活下去那一段,真的表白了只怕也没有违和感)。似乎叙述者并不希望话语确实地传达到。所以我会觉得在电影的结尾,并没有大团圆的大家都理解了彼此,也许只能说大家最终选择和平***处下去。即使到最后,参与欺凌氛围营造的人们仍然没有道歉,没有认为自己有错。川井最后也仍然在某种意义上自说自话,仿佛并不真的在意硝子自杀的理由。直到最后,每个人还是当初的样子没有改变。那么意义又在哪里?硝子取回的将也建立起来的一切是什么?电影最后积极性的基调中呈现的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