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单手持智慧型手机「边看边吃」感到愤慨
仿佛突然掀起一阵风潮,流行起沾面。之前所谓的拉面,也只是汤面盛在碗里,最近把面跟汤分开的店家日渐增加。
沾面诞生于战后的日本,是日本特有的面食。一开始是餐馆自己煮来吃的伙食,至于在店里供应给客人,据说始于池袋的「大胜轩」。这家店以大排长龙出名,因为其他店没有沾面而招来人气。
东京虽然早就有沾面,但在京都与日本各地,一般来说之前都还没有。直到昭和末期才开始渐渐传开,到了平成以后,一眨眼如火燎原般在日本各地风行。
只要是面类,如果煮好的面不是热腾腾的,我总觉得不够味。对于已经放凉的沾面,感觉不出有何魅力。在熟悉的拉面店,一听到我发牢骚,店主就开始饶富兴味地为我解说。
「也有很多客人喜欢等面凉了再吃喔。现在的年轻人似乎都很怕烫。以前是边看漫画边吃,现在是一边滑手机,当然面就冷掉了。不过他们完全不在乎呢。」
原来如此,这样我就明白了。最近我正为看到太多不专心吃东西的例子而愤慨。
回想吃茶店的晨间。有人把报纸摊开来边啃土司、喝咖啡。视线不离开纸面,单手熟练地敲开白煮蛋的壳。这样的景像让人看了不自觉微笑,悠闲的气氛令人愉快。
但荞麦面店的早餐时段就不是这么回事。譬如店里某位年轻女性,看都不看面前的咖哩荞麦汤面,指尖持续滑著智慧型手机的银幕。究竟在写电子邮件,玩社群网站,还是在打电动呢?她完全没有要开始吃的意思。看不下去的荞麦面店老板于是假装咳嗽提醒。
但这位客人还是没注意,于是咖哩荞麦汤面表面开始结薄膜。过了大约五分钟以后,她终于放下手机,拿起筷子,总算开始吃了,但眼睛还是盯着手机银幕。
在你的人生,手机跟用餐,究竟哪样比较重要!我真想大骂,不过真正懂事理的女性,自然不会作出这类蠢事。就算在家作家事、看电视时也不会毫无顾忌,在公开场合却展现丑态。恐怕连当事人的父母看了都想叹气吧。
针对这类客人的需求,沾面或许说不定刚刚好。另外还有一点,沾面受欢迎,跟份量与味道有关。
「通常大部分店面的沾面跟普通拉面相比,面的份量加倍。另外其实有点奇怪的是,汤的味道又特别浓。味道浓厚、份量饱满,对于吃得慢吞吞的年轻人来说,正符合他们的喜好呢。」
这样我更明白了。
一碗热腾腾的拉面放久了以后会膨胀,但沾面就比较没这方面的问题。正适合用餐时不专心的人。
不过,另一方面,跟普通拉面相比,沾面可说是更疯狂的食物。如果要谈拉面,据说一整晚都说不完,拉面迷遍布各地。我想沾面一定不只如此吧。不过沾面或拉面是食物,并不是用来谈的。
菜单文案过长隐藏的陷阱「来自天草的海洋赠礼,低温烹调的鲍鱼佐以森林的恩惠熏制」这是某综艺节目介绍的餐厅菜单内容。餐饮界的猜菜单标示,究竟从什么时候起变得这么冗长?其中还隐藏着一大陷阱。
平成二十五年(二○一三年),饭店与百货公司菜单标示不实的问题浮上台面,毫无例外地,经营者陆续出面解释,菜单标示的问题已亮起红灯。视状况而定,消费者厅与都道府县可能提出禁止不当标示的命令。
事况演变至此,业者商誉受损,消费者群起抵制是日本的常态。听说新闻报导某饭店的宴席菜单直接标示出「牛排(重组肉)」,还真煞风景。
而某家庭餐厅将菜单上的「嫩煎菠菜」更名为「菠菜小食」,理由是在店内没有真正经过煎炒。难不成这道菜像飞机餐一样,所有的烹调过程在之前就已经完成了吗?
标示不实的矛头也指向食材。以熟食便当中的代表「鲑鱼便当」为例,采用的鱼类如果不是鲑鱼而是红鲑或虹鳟(Rainbow trout),恐怕就不能继续标示为「鲑鱼便当」。不过就算标示为「红鲑便当」或「虹鳟便当」,看起来一点也不好吃。所幸在业者的强烈反对之下,看来还是可以继续统称为「鲑鱼便当」。如果将大家所熟悉的事物一样样列出例外,恐怕市场会全盘崩解。
问题更大的恐怕是采用替代鱼类的回转寿司吧。为维持一盘日币百圆的低价,听说有些店家甚至以海蛇取代鳗鱼、用吴郭鱼代替鲷鱼,不过如果正确标示的话,一定没人会买。
真要详细说明料理内容,就会出现破绽,接下来就得编造谎言。
「向厚岸的牡蛎表达敬意,添加京都大原的柴渍 。以柚子风味衬托出低温料理的真髓」
如果说明过于详细,在吃之前就已经想像出滋味,一点意思也没有。
难道不能写「蒸烤牡蛎」就好吗?
看到菜名,让客人发挥想像力,产生各种联想。接着料理上桌。跟想像一样,或出乎意料,都是其中的乐趣。不仅料理本身,就是菜名最好也不要修饰得太花俏。
「本日鱼料理 或 本日肉料理」
听说以前的饭店餐厅菜单如此标示。
不仅在吃的方面,当今日本有个负面倾向就是过于极端。
虽然撒谎不对,但过于神经质也未必是好事。好像非得走极端,不能适可而止。保持暧昧就好,因为日本有很多这样的事物。
迷信产地究竟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产地与众不同的作法由来已久。以鱼为例,或许是从关竹荚鱼、关鲭鱼开始的吧。只因为加上某个地名当冠词,售价就比平常高出许多,而且已经约定俗成。
如果在现场亲眼目睹上钩,或是在卸货的渔港买到就能确定,可是经过批发、中盘商,再由餐馆进货作成料理,究竟有多少可信度呢?
而且,究竟为什么关竹荚鱼会风评好吃、受到重视呢?与在佐贺关半岛隔海的佐田岬捕捞的竹荚鱼有什么差别?
我询问常以从筑地进关竹荚鱼自豪的年轻寿司师傅。
「虽然位于同样的海峡,但洋流不一样,海水的温度也不同喔。如果不是关竹荚鱼就差很多呢。」
似乎就这样让他蒙混过去,但离标准解答还很远。
即使外行人想想也知道,同样海域的鱼,不会有太大差别。关竹荚鱼在捕捞后经过特殊处理,不秤重,目测水中游动的鱼判断大小及重量,因为有种种万全的配套措施,所以获得高度评价。也因此跟佐田岬的渔获「岬竹荚鱼」不同。
如果专业的寿司师傅况且如此,其他人的状况可想而知。根本了解不深,不,甚至该说是不想深究,完全没发现自己只是一股脑地迷信产地。
近年来,正月市场的初次拍卖蔚为话题,大间的鲔鱼一跃成为顶级名产。另外还有类似的故事。
「是谁捕的鱼?还有其他也叫大间的港吗?」
据说大间的渔夫笑着这么说。
他在笑如果把全日本寿司店所谓的大间鲔鱼加起来,会是渔获量的好几倍。因为媒体一直煽动,形成大间等于美味的印象,如果是对岸户井捕获的鲔鱼就连看都不看。不过,究竟要多敏锐的美食家才能分辨出其中的差距呢?
当电视节目介绍餐馆或料理时,并不会逐一验证。采访寿司店时,只要老板说是大间鲔鱼就这么介绍。就算产地其实在别的地方,也不可能知道。这就是自由心证。
某个节目介绍了蛤蜊拉面。标榜 *** 供应,有一定的价值,但令人惊讶的是,节目宣称蛤蜊的产地在桑名。
拉面配料包括著名产地的鸡胸肉厚片三枚、据称是桑名产的蛤蜊从电视上可看到五颗。据说这样一碗是九百日圆。
所谓的桑名蛤蜊是稀有的高级品,就算是养殖的中国蛤蜊,一颗也将近一百日圆。更何况所谓的「桑名蛤蜊」天然生长,每颗应该要二百日圆。
这家店难不成是慈善经营,否则怎么可能用得起这样的食材。
可是有很多观众相信电视上说的都是真的,他们一定会趋之若鹜吧。
于是媒体又塑造出一家大排长龙的店。明明该为菜单不实标示、冒充食材的问题心生警惕,大家却渐渐淡忘,于是迷信产地重复持续下去。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呢。
《美食有这么了不起吗?:拯救误入歧途的饮食文化!》